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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味”的关牧村


2013-12-18 15:00:19 编辑:吴迪 来源:本站原创

叶廷芳

    最初听到关牧村的歌声真可谓是一次巨大的听觉冲击!那是上世纪70年代后期,经过了一批国内一流的男女高音十余年的“狂轰滥炸”之后,多少有些“审美疲劳”了!这时关牧村的一曲《吐鲁番的葡萄熟了》犹如让焦渴的旅人突然见到了一篮水灵的瓜果,心都要跳出来了!哦,那醇厚、质朴而柔美的歌声仿佛是从天外飘来的真正的天籁之音,是由许许多多特殊元素调制成的格外悦耳的乐音,散发出一股清新、欢愉而迷人的气息,令人无法抵御它的魅力而陶醉!哦,一个不可多得的中国女中音诞生了!这可以说是上苍给予这代中国人的美好赐予。你看,上苍为了实现这一真诚的愿望甚至特地派遣了一位名叫施光南的天才而神秘的作曲家来促成这一杰出女中音的诞生。不然,为什么施光南在谱出几首导致关牧村脱颖而出的关键性曲子后,正值年富力强之际突然驾鹤西去?为什么尽管施光南的曲子人人叫好,但至今很少有人唱得如关牧村那样得心应手,动人心魄。

    关牧村的成长初期备受命运摧残: 不仅过早夺走了给她声乐启蒙的母亲,而且以政治罪名赶走了她唯一依靠的父亲!是顽强意志和爱好音乐的天性使她击退了命运的袭击,最后凭着自己的天赋和智慧像一轮明月从海上冉冉升起。

    如果说演唱施光南的歌曲是关牧村的成名阶段,是她独树一帜的中国女中音的崭露头角的阶段,那么10年以后,当她演唱电视连续剧《蹉跎岁月》主题歌的时候,可以说已经进入成熟阶段了。这就是说,关牧村不仅把她独特的音色驾驭得更加娴熟,更具穿透力,而且能成功诠释和表达丰富而深邃的情感与意绪,完全达到了“声情并茂”的境界。说真的,当她刚唱完《一支难忘的歌》第一句时,那深沉而雄浑、粗犷而瑰丽、柔润而饱满的歌声好像不是从人的嗓子里而是从大地深处发出的。随着一连几个下行的音符而后逐渐上扬的旋律,饱含着多少感慨和怨尤,一下子就使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了!那时我正值壮年,已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年岁了。但我的眼泪居然“弹”出了,说明她的歌声具有多么巨大的震撼力!不错,歌中那一缕“淡淡的哀伤”对泪泉起了催化作用。可要做到“催化”谈何容易!这里演唱者无疑融入了她自己的生命体验。这种体验是一种极为可贵的艺术资源,它不仅奠定了关牧村声乐的艺术优势,而且也成为她一生的做人根基。

    这时期也是关牧村人生的更替阶段。她自然蕴有沿着固有路径向更高的高峰攀登的深厚潜力。然而此时现实的悖谬现象发生了!

    这时候教育界经过拨乱反正正在结束以往不讲学历、否定学位的现象,这无疑是社会的进步。不想学位制的恢复却也吸引了一大批已经成名甚至卓有成就的歌唱家趋之若鹜,上大学、拿学位、正名分形成一种风尚。而中国的声乐专家们面对这一个个好苗子也跃跃欲试,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他们更快地再上一层楼。非科班出身的关牧村自然也汇入了这股潮流,进了音乐的最高学府——中央音乐学院,接受名师的指导。经验丰富的声乐教授小心翼翼地将美声的科学发声法糅进她的歌喉。不可否认,经过学院的正规训练和培养,关牧村的音域拓宽了,声区也趋于统一了,音色也更为纯净了,吐字更清晰了,声音的控制能力也更自如了。用她自己的话说:演唱时不那么容易吃力了。音型也向美声趋近,以至演唱某些外国名曲也达到可喜的水平。总之,经过科学训练,关牧村的声乐综合实力确实提高了。然而奇怪,从我个人的接受感觉来说,经过科学洗礼的关牧村的歌喉反而开始与我的审美听觉有点儿疏离了!感觉到她原来那种好像来自天籁的原创性,那种独有的“味儿”丢掉了!曾记否,英国著名美学家克莱夫•贝尔有句名言:艺术就是创造一种“有意味的形式”。我这里说的“味儿”就是声乐上“有意味的形式”,就是艺术的魅力之所在!唉,我原来透过关牧村的歌声窥见的是一座独一无二的险峰,而现在被塑造成一座较完美的高山。但我宁要一座哪怕带点缺陷的险峰,也不慕完美的高山!因为险峰带给我的是难得一睹的奇崛,它强烈地触动我的审美灵犀,而高山尽管完美,却未必能唤起我的审美激情。

    在声乐领域,有副好嗓子的人不缺,但具有个性的嗓子很少。个性,尤其是别具特色的个性是与生俱来的,因此它是“天之娇女”,是不好轻易碰触的,碰触了它就容易受伤,甚至夭折。难怪据说关牧村的导师事先也曾这样担心过,所以如前所说,他对待关牧村也还是“小心翼翼”的。但尽管如此,还是未能完全避免他所担心的后果发生。科学这东西,它有时是可以与艺术结缘的,但有时不可以;科学上1+1=2,但艺术上却未必!比如在声学上,我相信科学发声法对那些定向培养的、可塑性很强的青年人来说是可行的,但对那种已经定型了的,已处于成熟期的、而且个性色彩很强的歌手来说,就得特别小心才是。而如果你一旦把他(她)置于被灌输、被改造的状态,则其原来的艺术天性就可能发生扭曲甚至丢失。

    因此我很庆幸关牧村在学院毕业不久,自觉察觉到这种转型的不适,声音状态又往她的原创性本色回归,尽量保持原来的意味,而音乐学院带给她的视野、学识和技巧方面的开拓,虽然如影相随,其音乐感觉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然而关牧村今天依然是我国不可替代的女中音!她的歌声个性特色也许比前期有所减损,但由于综合实力的增强,她的歌路明显拓宽了,抒情色彩更浓了,歌曲的处理能力更应付自如了,能演唱一些以前也许不能胜任的歌曲,尤其是那些难度较大的艺术歌曲和外国歌曲,故演唱的曲目更丰富了。她演唱的《月光下的凤尾竹》、《假如你要认识我》以及前面提及的两首都是我心目中的经典,百听不厌;其他诸如《多情的土地》、《大海啊,故乡》、《打起手鼓唱起歌》、《美丽的西班牙女郎》、《深深的海洋》等也是我常听的歌。因此每次关牧村送来新录制的光盘,我都是怀着兴致勃勃的情绪把它们一口气听完的,而且不止一遍,那仍然是一种听觉美的盛宴。

    我身边的同事、友人谈起关牧村来,都给予发自内心的好评。而他们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不仅喜欢她的歌,还喜欢她的人。”这也使我找到了关牧村歌声打动人心的深层原由。真正的艺术,其生命是在心灵之中萌育的。关牧村的声音是由美好的心灵流淌出来的。她对德艺双馨的修炼使她的歌声插上了灵动的翅膀,加上她把艺术歌曲通俗化,通俗歌曲艺术化的技术处理,使她的演唱意境高雅,又娓娓动听。关牧村的艺术实践所体证的平常而深刻经验,正是从艺者一种无形的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