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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叫天津爷们儿——话说天津民间微雕艺术家李岳林

孙福海


2010-3-31 10:17:34 编辑:吴迪 来源:本站原创


天津民间微雕艺术家李岳林

    天津人,嘛事都得争个先儿,叫个绝。别人不会的,咱行;咱干的活儿,别人干不了。这是九河下梢、五方杂处的天津码头固有的文化传统。豪爽、仗义、为朋友两肋插刀,倘若身怀绝技的人再具备如此风格骨气,那绝对算得正宗的天津纯爷们儿。你,想在天津卫站住脚吗?你就得有别人比不了你的绝技、绝活儿,关键时刻“露两手儿”、“来两下子”、“显摆、显摆”,同时,还得侠肝义胆,让同行们“服”。

    李岳林,就是这样一位典型的天津爷们儿。他虽然出生在新中国建立后的1951年,但天津卫古往今来的争强好胜的码头文化深深地浸入了他的骨髓和血液。十四五岁时他敢凭自己的木工手艺“叫板”八级工;而立之年,其相濡以沫的妻子为护救邻居的一位孩子,自己倒在了车轮下,他在中年丧妻的巨大悲痛之中,搂着自己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谢绝了邻居家的任何回报,坚强且掷地有声地回谢道:“咱是爷们儿”;不惑之年的他,勇解红楼木雕微缩景观之谜,“震”了中国的古建筑界。他是一位个体民间艺人,但从未把自己作为社会非主流。“是爷们儿,不论在哪儿都得像个样儿”,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在社会公益事业、汶川地震等捐款活动中主动数次捐款,他多次被评为天津市和全国“德艺双馨”民间艺术家。不久前,他又作为民间艺术门类中的唯一代表被天津市政协授予教科文卫委员会的特聘委员。在已年过半百的今天,他以更高的道德情操和微雕技艺,向着新的、超越自己的高峰攀登。

    没两下子就别叫爷们儿

    字画鉴定界有“看半尺”的传说,即赞赏某位鉴定大师鉴定字画时打开半尺便能知晓真假,而李岳林鉴定木料的新与老,可以不用眼看,只需经手一摸便知。有人取两块木料,一块是新的,一块是老的,而且把老木料表面的“包浆”及所有表皮用刨子刨过,同时交给把眼蒙住的李岳林。他用手一搓一捻就知道哪块是新料哪块是老料。而且还能说出这块老料的年代及产地。

    前几年,我购得一喜爱的木框架的工艺插屏,很想知道其木料材质。在文化部门工作已40余年的我,自以为人脉尚可,请鉴定专家鉴定木料是易如反掌的事儿。不料请了多位专家,包括高级木工,可谁都难下定论,只能告诉我“可能”“大概”或“我个人认为”之类的言辞,这种模棱两可的情况,使我更加好奇。前不久,我便请李岳林过来“掌眼”。他一看一摸便告诉我,现在很难有人能鉴别这种木料啦。这是“楠木”中极稀少的一种,产地特别,生长环境、生成期及生长朝向特殊,早已绝迹。即便在当年的环境下,也很少有人用此种木料做家具……他的侃侃而谈俨然翻开了此种木料的字典。原先还保持着几分矜持的我,对他的点评早已“点头称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在经年累月的艺术创作中,他能将“新活儿”做成“老活儿”。行内人都知道,老活儿的工艺在高手面前能仿,但其自然形成的岁月沧桑感和特有的“包浆”则是仿不出来的。但李岳林经过多年的摸索实践就能破解类似的许多难题。

    前几年,在天津市文联举办的中华(天津)民间艺术博览会上,来了一位在全国颇有影响的精于用木料做鸟笼的艺术家,他的作品,工艺精巧,造型别致,来自全国各地的重金购买者只能预约登记,难购现货。即便如此,该工艺却有一道难题无法解决,即“过桥(木条儿)”在榫眼中时间一长常有松动现象,即便是将木条粗到用外力顶进榫眼儿中,短时尚可,时日稍长也难免松动。像这样的高档艺术品,又不能使用万能胶和化学黏合剂,怎么办呢?这位艺术家放下“身段”,找到同在博览会上的李岳林请教。李岳林马上表现出天津爷们儿的豪爽,说“没嘛!我一句话就能解决你多年不能解决的难题儿。”“真的?”艺术家喜出望外。“告诉你,回去把加粗的条子放在冰柜里冻,将榫眼那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然后一按就行了。”求教者顿开茅塞,这热胀冷缩的道理一试,绝了!即便是鸟笼子坏了,“过桥”在榫眼中也不会松动。难题破解之后,李岳林谢绝了这位艺术家的多次宴请,挂在他嘴边上的,就是一句地道的天津话:“谢嘛?!这(介)事儿没嘛儿!”
  
    是爷们儿就要能闯“坎儿”

    要想有绝活,就得不怕“坎儿”、能闯“坎儿”。刚上中学的李岳林,赶上了“文革”,他因家庭出身不好,被清除出红卫兵组织,他不气馁,不消沉,立志要比别人强。学木工,学美术,吹、拉、弹、唱,四处搜寻练绝活儿、学绝技的机会。一次,他发现在南开区的一片空地上,堆着数不尽的被“抄家”和“破四旧”运来的各式各样的家具。而看守家具的一位白姓老人眼力过人,不论是什么木料,只要看一眼摸一下就能准确地说出木料的材质、产地、年代,自称“没有不认识的木头”,也从没有人难倒过他。一连几日,李岳林迷恋于此,想拜老人为师,可老人一脸的不屑,坚决不收。也难说,在动乱年月,能有几个想真心学技术的呢?怎么办?绞尽脑汁想学绝技的李岳林,跟“白老头”“叫板儿”了,说:“我要拿两块木头来,你不认识,叫不出名儿,你就得收我。”老人哈哈一乐:“天底下的木头,没有我叫不出名儿的。宝贝儿,我从不收徒弟,你要是真难住了我,我就收你。”争强好胜的李岳林,在邻居家借了一辆破自行车连夜就奔向农村了,往返几十里崎岖的乡间小道。他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累,左寻右找,觅得一棵粗壮、特殊的茄子秆,一棵粗壮的棉花秆,锯成一尺多长,再用刨子刨得四四方方,然后打上一点儿蜡,就去找白大爷了。这白大爷拿过这两块“木料”看了又看,掂了又掂,愣没看出名堂来。便说“栽了!看不出来,你就告诉我吧!”李岳林更加佩服老人的为人了,说:“这不是木料,一个是茄子秆,一个是棉花秆……”哈哈大笑的老人说:“行!小爷们儿,我收你了!”

    几年后,凭着天津爷们儿的一股拼劲和师傅的指点,李岳林能制作各式家具、看图、下料、做木型。具备一定的功底和本领后,他丝毫没有停步的念头。听说北站外有一做木型的工厂,聚集了诸多的能工巧匠,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要去“打擂”。一进门,人家看到一脸稚气的他,便说:“我们不招工,也不收学徒”。李岳林说:“我不学徒,但可以教徒;我不应招,而要接招,同时还要赚钱,你们八级工的活我能干。”人家一听,便给他一摞图纸,李岳林说得通,道得明,让他试试手,技惊四座。说起来,他的活虽然赶不上八级工,但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手艺,已经让老师傅们喜爱上这个小伙子了。领班的立即掏出两块钱说:“你留下来,这是你干完的那件活的工钱。”李岳林说:“我赚钱,是为了买书、买画提高自己,我没钱但也不爱钱,我收一元,另一元钱请师傅们抽包烟,也算我的见面礼了。”

    赚钱、买书、购画,他胸中又有新的目标了。他要考美术学院,成绩在当年的考生中名列第二,可是他又遇到了“坎儿”,家庭出身不好,政审不合格,不能进高等学府。

    在挫折面前,他“出人头地”的愿望更强了。他被电影《红楼梦》中的大观园景观迷住了,立志要探索中国古建筑历经千年而巍然立世之奥秘。要实现这个梦想,必须要有雄厚的实力,他下海经商了,奇迹诞生了。对他的惊人之作媒体有过报道:即用了7年的时间,以二十五分之一的比例制作《红楼梦》中所描写的大观园。用了3立方米的高等红木,设计楼台亭阁70余座,近百万件的木制立柱、窗棂、飞檐、翘脊、斗拱、瓦片,不用一颗钉子,完全用榫眼连接。一个成年人站在上边纹丝不动。他解开了我国古建筑历经千年风雨而坚不可摧的神奇之谜。但至今鲜有人知,为取得这个成功,李岳林越过了多少“坎儿”。

    先说弃富守贫“坎儿”。不仅放弃经商,还得搭进所有的老本儿,自掏腰包雇了7个高工当助手,钱花光了,洗去浮华,卖掉轿车,多少人劝他“收兵”啊!包括中国建筑协会会长杨洪勋先生都劝他说:“全国有6个城市的建筑教授分别带领学生攻关全失败了。而且没有数百万元的投入不可能试验。”可李岳林听后不但没灰心丧气,反倒更兴奋了,他要越过这个“坎儿”。费用不够,卖掉自己最心爱的一幅石涛的画。很多专家告诉他,此画升值潜力巨大不能卖,他毅然割爱,当时人家只给了40余万,要是现在起码能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人生最大的悲痛发生了,一天爱妻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辆汽车朝着邻居家的孩子驶来,她飞跑过去推开孩子,自己却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这是什么样的“坎儿”啊?!40多岁的汉子,没被摧垮,整整7年心无旁骛地拼在车间里,几乎与世隔绝,抢时间,睡在机器旁,吃方便面,经常是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觉。

    这难道不是真爷们儿吗?!

    能让后人夸你才叫爷们儿

    李岳林火了!历史上,天津民间艺术有“老三绝”,即泥人张、风筝魏、刻砖刘(后有扬柳青年画一说)。当代,经过天津市文联组织国内权威专家评定:李岳林的微雕和尔宝瑞的蜡像、王玓的面人,被认定为天津“新三绝”。联合国教科文民间艺术组织授予他“民间工艺大师”的称号。面对鲜花、掌声和荣誉,他没有显出兴奋,而是说:“是爷们儿就别看眼前的荣誉,真能耐,得让后人能记住你、夸你。让后人夸,就要永远看到前面有制高点,攀登艺术高峰就和打仗一样,不抢占制高点就要打败仗,所以要不懈地去拼。”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红楼微缩景观完成之后,他一刻也未停歇,又创造出了1:16比例的《明清一条街》,而且又有诸多新的突破。街景中的近百个人物,他没有像红楼微缩景观那样选用面塑、泥塑,而是一律采用木雕;楼台亭阁及花脊、龙吻、飞檐、斗拱、盖瓦、垂花、梁柱和能关合的门窗,处处细节,技精艺绝;街景道路的砖石,选用同年代的石材制作,布店、鞋店、戏园子、照相馆、卖糖堆儿的、卖切糕的、拉大锯的、拉马车的,“盛锡福”、“同仁堂”等老字号均活灵活现。李岳林工艺又登上一个崭新的高度。

    众所周知,我国民间艺术家的展品参加国内重大博览会是要交费的,而应邀享受免费展示的寥寥无几。而独有李岳林的展品在国内应邀展示,是绝无仅有的包吃包住,还得付他高昂的出场费用。

    在这个高峰上,他又发现一路上光顾了攀爬,只看见眼前脚下了,全然没有想到天外有天。这个“眼前脚下”就是天津、中国,而没有高瞻远瞩地站在世界文化发展的前沿。在这个前沿,他真切地感觉到世界文化对本土文化、现代文化对传统文化的挑战,既要不局限旧有的传统、固守单纯的技巧规范,还要突出地强调人类健康向上的精神作用,鲜明的个体气质以及对艺术多样化的探求和对现实生活强烈的人文关怀。

    尤其是前不久,国务院颁布了《文化产业振兴规划》,作为继钢铁、汽车等产业之后以国务院名义发布的产业振兴规划,意味着中国的文化产业已经正式迈向我国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的前沿。

    李岳林这位天津爷们儿,让我们欣喜地看到,具备崭新的艺术理念和丰富精神内涵的他,在新的机遇面前又接受了更大的挑战。应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和中国古建筑协会的嘱托,已近花甲之年的李岳林,要再用几年时间攀登另一个高峰:将唐代大明宫含元殿复原制成微缩景观。天津的爷们儿,要创造一个含有多项突破和高科技含量的繁荣昌盛、建筑奇绝的盛唐景象。

    天津的真爷们儿,我们期待着你的成功!